花椰菜失窃案(《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摘录)


“上师,我有个礼物送给您!这六棵硕大的花椰菜是我亲手栽种的,我悉心地保护着它们的生长,就像母亲温柔地照料她的小孩一样。”我将一篮系着庆典装饰带的蔬菜呈给上师。

“谢谢!”圣尤地斯瓦尔(Sri Yukteswar,1855-1936)微笑着表示衷心的感谢,“请把它们放在你的房间里,我明天有个特别的晚餐会,需要用到它们。”

这是我大学的暑假。我刚刚到布利(Puri),和古茹(Guru)一起住在他海边的修道院里。这栋二层楼的小休养所面对着孟加拉湾,是由上师和他的徒弟建造的,令人心旷神怡。

第二天早晨,我起个大早。带着咸味的海风和四周迷人的环境使我神清气爽。圣尤地斯瓦尔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召唤我了。我看了一眼我心爱的花椰菜,并把它们整齐地堆放在床下。

“走吧,让我们去海边。”上师带路,我和几个年轻的徒弟三五成群地跟在后面。古茹带着些微的挑剔审视着我们。

“我们西方的兄弟走路时,通常以步伐一致而自豪。现在,请排成两列,用有节奏而整齐的步伐前进。”圣尤地斯瓦尔看着我们遵行,他开始唱着:“男孩们排成小小一列,来回地走着。”我不得不佩服上师能够轻松地配合年轻学生轻快的步伐。

“暂停!”我的古茹用眼睛搜索着我,“你锁上修道院的后门了吗?”

“我想锁了吧,先生。”

圣尤地斯瓦尔沉默了几分钟,嘴角挂着半抑制住的微笑,“不,你忘记了,”他最后说道,“天国的冥想不能作为对物质事物粗心大意的借口。你疏忽了保护修道院安全的职责,你将因此受到惩罚。”

他又说道:“你的六棵花椰菜很快就会只剩下五棵。”那时我想,他开的玩笑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们在上师的命令下向后转,齐步往回走,直到接近修道院。

“休息一下。穆昆达(Mukunda Lal Ghosh,1893-1952),你从我们左手边的院子看过去,注意那边那条路。用不了多久,有一个人就会到达,他将是惩罚你的工具。”

这些评论实在是难以理解。我隐藏起苦恼,留神地看着。很快,一个农夫就出现在路上,他怪异且毫无意义地手舞足蹈着。我盯着这极为可笑的场面,好奇地呆住了。当这个人走到上师说的那条路上,即将从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时,圣尤地斯瓦尔说道:“现在,他会回头。”

农夫马上改变了他的方向,走向修道院的后面。他越过一大片沙地,从后门进入房子。正如古茹所说的:我没锁后门。不久这个人又出现了,怀里抱着一棵我心爱的花椰菜。现在他带着拥有财物的尊严,体面地迈开大步走着。

在眼看这出闹剧上演的过程中,虽然我的角色看起来像个困惑的牺牲者,不过我还不至于惊惶失措到忘记愤怒地去追逐。跑到一半,上师唤我回去。他从头到脚笑个不停。

“那个古怪的可怜人想要一棵花椰菜。”他在爆笑声中解释道,“如果你这么不小心地保管你的花椰菜,那么他倒是可以得到一棵!”

我冲进我的房间,发现那个小偷显然只是个蔬菜狂热者。我的金戒指、手表和钱就放在毯子上的显眼处,他都没有动,却趴到通常没有人留意的床底下,被我的一棵花椰菜激起全心的渴望。

当晚我请求圣尤地斯瓦尔解释这个事件,这对我来说有些不可理解。

古茹慢慢地摇着头:“有一天你会了解的。科学很快就会发现这些隐藏的法则。”



圣尤地斯瓦尔和尤迦南达



几年以后,当世界震撼于收音机的惊人发明时,我想起了上师的预言。由来已久的时空观念被消灭了,声音信号可以进入任何一个乡下农夫的家!人类在这无可争议、无所不在的证明前,连最愚钝的心智都扩大了。

收音机的比喻可以彻底地帮人们了解花椰菜喜剧的“来龙去脉”。圣尤地斯瓦尔就像是一台完美的人类收音机。他的思想在以太中做着非常轻柔的波动。就像一台灵敏的收音机可以从四面八方上千个节目中接收到自己想要的音乐频道一样,古茹也能够在世界上无数人类思想的广播中,捕捉到那个渴望花椰菜的人的思想。

同时,上师也是一个人类的广播站,他成功地引导了那个农夫,让他为了一棵花椰菜反转脚步,走进某个他未曾想到的房间。

直觉是灵魂的引导者,在人类心灵平静的瞬间会自然地出现。几乎每个人都有过无法解释的正确“预感”,或是曾经成功地把自己的思想传给另外一个人。

人类的心灵在免除纷扰不安的静电干扰后,可以通过直觉的天线,像所有收音机一样去执行复杂的功能—接收或送出思想,并过滤掉不想要的干扰电波。正如收音机功率的大小取决于它可使用的电流一样,人类的收音机也会根据不同的人所拥有的意志力的强弱而具备大小不同的能量。

所有的思想永恒地在宇宙中振动着。一个上师能侦测到或死或活的任何心灵思想。思想有着普遍而非个别的根源。真理不能被创造,只能被感知。人类错误的思想起源于不完美的感知力。瑜伽科学的目的就在于找寻平静的心灵,因为只有在不受扭曲的情况下,它才可以反映出宇宙天国的体验。

收音机和电视机将千里之外某个人的实时影音带进百万户的家庭中,这是自然科学首度模糊的暗示:人是一个普遍存在的心灵。人类不是被限制在空间中某一点的身体,而是广大无边的灵魂。因此,即使“我执”用最野蛮的方式去禁锢他,也只能是徒劳的。

“非常奇怪,非常惊人,看起来非常不可能的现象可能还没有出现,”查理斯·罗伯特·里契特(Charles Robert Richet,1850-1935),诺贝尔生理医学奖得主曾说过:“我们现在一点也不惊奇的现象,我们就认为它再也不会令我们惊奇,因为我们已经完全了解它们了。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它们不会令我们惊奇,不是因为它们已经被了解,而是因为它们已经被熟悉。如果不了解的事物会使我们惊奇,那么我们应该对每件事情都感到惊奇——扔到空中的石头掉落,橡果成为橡树,水银加热膨胀,磁石吸铁,磷摩擦后起火……今日的科学只是初级的事物,在未来的十万年内它会经历的改变与发展将远远超过即使是最大胆的预测,因为我们的后世子孙将会发现远远超出我们预料之外的实相——真理,而它现在就在我们四周,甚至可以说,就在我们的眼前,只不过,我们看不到它们。不对,只说“我们看不到它们”是不够的,正确地说,应该是我们不希望看到它们,因为只要一个非预期的、不熟悉的事实出现,我们就会试着将它套入已习得的、陈腐的知识架构中。如果有任何人胆敢去做进一步的实验,我们都会很愤怒。”

就在我难以置信地丢掉一棵花椰菜之后的几天,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一盏煤油灯找不到了。鉴于最近刚见证到古茹全知的洞察力,我想他会帮我显示,毕竟找出那盏灯对他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上师觉察到我的期望。他很夸张、很认真地逐一询问了修道院的所有人员。一位年轻的徒弟承认他到后院水井取水的时候曾用过煤油灯。

圣尤地斯瓦尔郑重地宣告道:“在井的附近找找。”

我冲过去,却没有看到灯,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古茹那里去。他对我幻想的破灭没有任何歉疚,反而笑得很痛快。

“真是糟糕,我无法指引你找到那盏消失的油灯,我不是一个算命师!”他眨眨眼睛,补充道,“我甚至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福尔摩斯!”

我明白了:上师绝不会为了芝麻小事,或者挑战什么事而展现他的法力。

 


(摘自:《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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